触手怪的漫长旅途
第83章 路穆历6072,12月30日(上)

第83章 路穆历6072,12月30日(上)

书名:触手怪的漫长旅途 作者:terren goo 更新:2026-09-03 08:39

在这个世界,12月30日,是一个很特别的日子。

无论天南海北任何一个国家,都认此日为新年前夕。

因为此世日月真的由神明驾驭,四季也由神明划分,是以一年四季十二月三百六十天,泾渭分明,甚至不需要闰月闰日。

是以四海历法统一,几乎分毫不差。

而今年,路穆建城第6072年的12月30日,一个看似平凡的新年前日。

整个人类世界都沉浸在迎接新年的喜悦中,无论何地,何国,何种文化,此时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或庆祝着新年。

然而,对某些人来说,这个12月30日,注定不普通。

特伦钦大草原西部,路穆军军营。

路穆军队的土木工程能力,可谓人类世界中的第一。

一座座营垒方方正正、整整齐齐,虽然式样粗犷,但却别有一番豪迈奔放之意。

但在这简直能称得上大气磅礴的层层营寨之中,一座大帐却傲然屹立,压得四周的营帐都黯然失色。

大帐之中,一个看起来约摸四十多的中年人,正和一个年轻人说着话。

如果随便找个路穆的公民来,一定认得出,那中年人正是路穆赫赫有名的善战之将,“伟大者”庞皮努斯。

而年轻人,确实他手下当红的奴隶,名叫马普斯。

“还没找到么?”庞皮努斯面容憔悴,看起来像为什么事忧心许久了。

“没有。”马普斯摇了摇头,“但基本可以肯定,是特雷萨的人做的手脚,很可能是一个叫克里图特的殖民者后裔干的。”

“知道元凶有什么用?”庞皮努斯越发急躁,有动机找他麻烦的人就那么几个,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出幕后黑手是谁,“那两个孩子找不到,战争就一日不能停歇!”

“谁知道特雷萨会把她们藏在哪里呢?”马普斯叹了口气,“更何况,她们说不定早就被杀了灭口了。”

庞皮努斯的神色瞬间变得狰狞,但随即又平静下来。

“这种毫无来由的恶意推测,对现在的状况能有丝毫改善么?”他冷声问道。

“有,主人。”马普斯神情恳切地看着他,“请放弃寻找她们,另寻他路吧,至少应该做两手准备!鸡蛋是不应该放在一个篮子里的!”

“那群蛮子都是些死脑筋,拿不到他们的天女他们就不罢休!”庞皮努斯怒火中烧,“要是能有别的办法,我早就想了!”

“您不用急躁。”马普斯急忙安慰,“我觉得这种事,还是得从源头想起。”

“怎么个想法?”庞皮努斯按捺住怒火,问道。

“您应该是知道的,为什么那些匈人腰杆子突然直了起来,敢偷袭我们的军队,甚至敢和我们在谈判桌上跳脚。”马普斯道。

“那自然,都是那群两面三刀的李曼提斯杂种!”庞皮努斯提到这事就来气,“我们和他们无冤无仇,他们却突然捅刀子,给匈人送钱送粮,还开放互市!”

“是这样的。”马普斯点了点头,“但我听说,李曼提斯和匈人,是血海深仇。而且他们的官员选拔,制度也非常奇特,拿主意的人都是活久成精。所以,他们没有理由为了害我们,而选择便宜了自己的世仇。”

庞皮努斯想到了之前军中调查到的一些蛛丝马迹。

似乎有人向掳走天女的,那两个传承诡异的异教蛮子报了信。

还有人反应,有高手打乱了守军的阵型,这才让匈人的骑兵有了可乘之机。

别的地方还有什么问题,他不知道,但是他有理由相信,有人针对自己俘虏到的托若拉天女做了周密的计划,想让她们从自己手里逃走……

而现在,和马普斯的想法一联系,他现在觉得那群坏了他好事的家伙,就是那群李曼提斯人。

想到这里,他心里越发烦躁,便挥了挥手,示意马普斯继续。

“所以,我觉得,李曼提斯这么做,归根结底,还是想要对付匈人。”马普斯道,“而且,他们国内定然对这个决定充满怨言。”

“为什么?”庞皮努斯问。

“因为这个计策,太曲折,太委婉了。您的智慧没有多少人比得过,却还觉得他们是想捅您刀子,那李曼提斯的下层官员,和人民,肯定更看不懂这背后的谋划。”马普斯推测道,“所以,只要我们在李曼提斯国内想办法,肯定有可能让他们取消和匈人的通商。到那时,匈人在您面前肯定就硬不起来了,我们不要那两个天女也能达成和谈。”

庞皮努斯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固然干练果敢、足智多谋,但是有一个地方总是改不了,那就是好面子。

你哪怕打他骂他,只要无碍面子,该忍的他都能忍。

但一旦涉及到面子、声名,他就冷静不下来了。

就如现在……他本都已经把捷报报回路穆,已经在幻想着自己明年的凯旋式了。

结果……被这群不要脸的李曼提斯佬一拖,现在已经快到明年了,他和他的军队还被拖在这匈人草原上,寸步难行!

几万人几个月的军费花销都是其次的了,突然出这么件事,让他老脸往哪里搁哟……

进,无颜以对麾下兵勇,退,无颜以对路穆父老。

虽然算不上什么劣迹,不至于影响他的凯旋式或者执政官竞选,但一想到回路穆会被那群刻薄的雄辩家如何嘲笑,他就恨不得立马死了算了。

对害他到如此窘境的李曼提斯人,他是真的半点交道也不想打,更别提和那群家伙虚与委蛇谈条件了。

“主人,请冷静,局势已经如此,再生气也没有用了。”马普斯轻声劝道。

“呼——”庞皮努斯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得对,应该冷静……”

这就是他亲信马普斯的原因,这个奴隶智谋并不如他——事实上,庞皮努斯觉得,这世上就没有人智谋能胜过自己——但是他有个很大的优点,就是沉着冷静,能在自己的主人盛怒时依旧不卑不亢,平息主人的怒火。

庞皮努斯静静地思考着,马普斯谦恭地站在一旁,等待着主人裁断。

但其实,冷静下来以后,庞皮努斯就意识到,已经没有什么好思考的了。

李曼提斯表达了和平的意愿后,匈人的后背没有了威胁,便不怕和他打消耗战。

而且……他们的可汗,可能还巴不得继续耗下去呢。

天女失踪之前,每个部落的人都是他珍贵的财产,但失踪之后,这些人就变成可怖的豺狼了。

匈人的情况其实和几十年前已经很不一样。

几十年前的他们分裂得七零八落,部落又小又穷,加上和路穆之间的遥远距离,根本不值得去征服。

但几十年前,剌阿颜部陶恩吉崛起,统一草原,成了匈奴共主,称陶恩吉汗。

统一后的匈人终于能聚全力于一处,便年年掳掠他们东南方的邻居——李曼提斯,由此获得了巨额财富。

这时候,与匈人的战争才算不上赔本买卖,值得一打了。

庞皮努斯正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天翻地覆般的变化,才决定东征匈人的。

而陶恩吉让所有匈人俯首帖耳的秘密法宝,就是托若拉的赐福……只要托若拉天女莅临,再废上一点人手和粮食举行仪式,就能让自己的牛羊一整年兴旺繁衍,兼有妇女易孕,婴儿难夭等种种好处,试问哪个部落能抵得住这种诱惑?

因此,哪怕之前天女被掳走,但好歹知道能回来,所以陶恩吉的汗位依旧固若金汤,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小弟死伤太多了。

可现在,天女似乎回不来了,那这可就完了蛋了。

拿不到好处的各个部落,肯定会失去对他的敬畏……所以这时候,以夺回天女的大义,胁迫各部和敌人进行拉锯战,以保全自己,消耗其余部落,就显得理所应当了。

所以,要是找不回天女,从匈人那里是根本找不到破局之法的。不想被拖入拉锯战的泥泞的话,就只能去找李曼提斯了。

想明白了这些,庞皮努斯立即开始对马普斯发号施令:“就由你筹划和李曼提斯谈判的事吧,别的事,我另外安排人。”

“是,主人。”马普斯恭声道。

李曼提斯,天京。

12月30日,对李曼提斯,或者说“大昭”,是一个非常特别的日子。

因为这一天是除夕,人人阖家团聚,文不必理政,武不必出勤,街上的商贩也不见了踪影,家家都在等着过年。

然而,天京正中,大内禁城内,却有一位年轻人,正行色匆匆地赶往宫中某处。

一路上的守卫看看他,又看了看他走的方位,便也不多盘问,就放了行。

原因无他,这位在朝中人尽皆知,是当朝元辅李春照的学生,官拜礼部右侍郎,姓徐名堂,字仲义。

而他走的方向,正是他老师办公的地方,文渊阁。

走进文渊阁里,便见还有几个司直郎还在阁里坐着,无所事事。

这样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还有阁臣正在阁里值班。

而张仲义知道,正在值班的,就是自己的老师。

“少宗伯。”司直郎们看到他,连忙起身行礼。

“元辅在阁里吗?”徐堂问。

“他老人家就在里面呢。今儿也没什么奏章,就在那儿坐着。”司直郎们指了指后面。

这时候,有个机灵的司直郎,倒了一杯茶过来,便要递给徐堂。

“谢谢,但不用了,我有急事。”徐堂推了推手,便走进了阁臣值班的房间。

房间里,一位老者正对着一张地图出神。

这老者其貌不扬,但是显得文质彬彬,慈眉善目。

可看他身上的绯袍,上面赫然纹着仙鹤图,彰显这是位位极人臣的一品大员。

他正是大昭首辅,建极殿大学士,李春照。

“老师。”徐堂行礼。

“仲义啊?”李春照看向他,微微一笑。笑容令人如沐春风,徐堂那急迫的心情也弱了三分。

“师相,听说,廷推的结果出来了……”徐堂轻声问道。

“不错,你消息很灵通。”李春照点了点头,“互市的提案已经通过,对陶恩吉的封赏,也在准备中了。”

“……”徐堂没有说话,但表情却一下子垮了下来。

“怎么,有什么想说的么?”李春照笑问道。

“没有……”徐堂摇了摇头。

“有什么想说的,便说吧。”李春照笑道,“今日闲来无事,正好能和你好好聊聊这件事。”

“那,学生便冒犯了……学生觉得,吏治败坏,已是沉疴痼疾,固然可憎,但不急于一时。北方匈人,才是猛疾毒症,一日不除,便一日不得安宁。”徐堂说得吞吞吐吐,但终究还是将心中所想全盘托出。

“你还是赞同严汝堂,对么?”李春照叹了口气。

“老师,这件事,不是赞同谁的问题,是看哪件事于国有利!”徐堂忍不住高声道,“严党虽然平日里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但这次他们现在在正确的一方!”

“为什么呢?”李春照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整顿吏治,百年之计也,不急于一时!”徐堂强调道,“匈人,才是我朝心腹之患!”

“不急于一时,不急于一时!”李春照惨然一笑,“若真如此,为师又何故用计,拖延西秦之师?倘若我朝尚存开国锐气之十一,又怎需用如此鬼蜮伎俩以御夷?”

西秦,即是李曼提斯……或者说大昭人对路穆的称呼。

“对此,学生亦有看法,只是不知师相是否愿一闻后学鄙薄之见。”刚刚说了句心里话,张仲义似乎也放开了,便深深一躬,想要再发言论。

“你讲。”李春照轻轻点头。

“学生以为,用计拖延西秦人,实属多此一举,其中诸多风险,且即便如今功成,亦是收效甚微。”徐堂直勾勾盯着李春照的眼睛,“一则,此计太难太险,且不说放走匈人天女,其中可能有多少变故,万一那西秦夷将并不如传闻中那般好大喜功,师相之计亦不能成;二则,哪怕西秦匈人媾和,彼时匈人已元气大伤,岂敢再犯我边疆;三则,西秦远在万里之遥,即便匈人精锐尽失,再无阻拦西秦之力,西秦亦无犯我之能,而彼时匈人亦偃旗息鼓,于我朝有百利而无一害。”

“仲义,这便是为师平日所说……凡事三思而后言,后行。”李春照似乎有些失望,语重心长地教导了两句,“你对这件事,终究想得太少了。”

“请师相赐教。”徐堂再度躬身。

“你所言其一……我且先问你,匈人自三十年前忽而复兴,缘何而起?”李春照轻声问道。

“陶恩吉一代枭雄,领剌阿颜部一统草原,自此匈人再无内耗,十万之师,如臂伸使。”

“可还有说法?”李春照似觉不够,追问道。

徐堂微一沉吟,便又道:“剌阿颜部手握托若拉天女,此二者,可令牲畜繁衍,人丁兴旺,凡大灵眷顾之巫,尊贵莫如是。陶恩吉有此二人,便若如虎添翼,利用得当,自然能聚拢人心。”

“嗯。”李春照微微点头,但依旧目露询问之意。

“……”徐堂再三思虑,直想得满头大汗,又说出“匈人近来人口繁衍”“西秦商路流入铁器”等说法。但李春照却只是点头,犹嫌不足。

“……请师相指教。”终于,徐堂黔驴技穷,只能躬身求教。

“仲义,你现在懂得利用情报,深追其由,这很好。”李春照缓缓开口,“然而,这还不够……所谓“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若想成大事,你不仅要究其事,更要晓其势。”

“势?”

“不错,势,要跳出繁琐小事的桎梏……看出天下大势。”李春照的语气轻缓,但一字一顿,铿锵有力,“陶恩吉固然一代雄主,但时势造英雄,他也不过应运而生而已,并非能造出大势的人杰。”

“那,是什么大势,造出此等枭雄?”徐堂忙问。

“我且先问你,既然托若拉之天女如此尊贵,缘何数百年前,剌阿颜部声名不显?”

“这……”徐堂面露难色。

“盖因百年前之匈人,与当今之匈人大异也!”李春照沉声道,“自太祖立国,匈人哪年不是望我王师而披靡?彼时,其惶惶终日,死伤无数,几近灭族……然百年以来,我国国力困顿,无力北伐,便给了匈人喘息之机。自此匈人繁衍生息,人口日盛……”

徐堂面露疑惑之色。李春照眼观六路,一眼便看了出来,便停下问道:“仲义,你有何不解?”

“些许小问题,若师相继续说下去,想必能开此疑窦了。”徐堂恭声道。

“你尽管说。”李春照和蔼一笑。

“学生觉得,匈人既然繁衍生息,那托若拉管生育之权柄,岂不是更加无用了?何故这大势,却反而向着剌阿颜部呢?”徐堂问道。

“原来如此。”李春照点点头,又叹了口气,“所以,仲义,要就事论事,知行合一……坐而论道,目无全局,永远理解不了何为大势。”

“诚然,北疆之外,有万里草原,水草丰美,可供匈人繁衍生息。然而,物极必反,盛极必衰,而今之匈人,人口数百万,牛羊以千万计。草原虽大,已无草场可供新人立锥!”

这句话,如同醍醐灌顶,一下子震醒了徐堂。

他瞪大了眼,也不顾会不会打断了老师,便颤声问道:“所以,所以……匈人已占尽了草原,再无土地可以开拓。向北乃苦寒之地,向西乃西秦、大食,向东向南……便是我大昭。若想养活继续增长的人口,他们要么指望神明赐福,以用有限的土地养活更多的人和牲畜,要么就只能南下掳掠。而匈人的大灵中,只有托若拉,能做到这第一点。”

“不错。”李春照缓缓点头,“这就是草原上的大势,其又因我朝国情有变而起。所以,剌阿颜部固然如虎添翼,只是这虎,不是陶恩吉,而是剌阿颜部的这对天女。若能将这对天女调出草原……匈人诸部,至少要再乱上二十年了。”

说到这里,他笑起来:“所以,仲义,你还觉得此计收效甚微么?”

“是学生浅薄了。”面对老师的老谋深算,徐堂只能俯首甘为孺子牛了。

他虽然只是礼部左侍郎,。

以前他一叶障目,但被老师一点醒,立即想到了许多。

他早就知道,陶恩吉的位置,有点不稳了。

因为托若拉的天女换代很特殊,非得等老一代去世,新的一代才会诞生,还非得从娘胎里就开始接受神恩。

这意味着,不管再怎么紧赶慢赶,两代天女之间,都会有十几年的真空期。

而现在,恰恰在这真空期内,因为现在的这一代天女,才刚刚十岁而已。

不过,这代天女交接平稳,时机拿捏得也好。

没有人有把握在十几年内就在对陶恩吉的战争中占据绝对优势,而若那时天女长成,剌阿颜部势必又成匈人共主,所以没有任何一个部落为这区区十几年的真空期,就起了异心。

但现在,意外发生了,事情就变味了。

原本还有几年就能熬出头的苦日子,一下子又多了二十年,这下陶恩吉绝对镇不住手下的野心家们了。

而且神眷的天女被人掳走,神明定然大为震怒。

虽然托若拉是大灵中最仁慈的一位,但可以预见的,想培养新一代天女,剌阿颜部绝对要大出血了。

此消彼长之下,陶恩吉就算被人赶下位子,都不是不可能……可以预见地,至少未来二十年内,大昭的北边是绝对安稳了的。

想明白了这些,徐堂忍不住赞叹:“师相深谋远虑,小子不及也!”

讲通了这最基本的前提,其余的三点,虽然不能说迎刃而解,但也显得微不足道了。和北疆二十年安定相比,那点问题算个什么呢?

但李春照显然不满足于仅讲解这么点东西,他要接着自己弟子的疑问,给他把这场局讲明白了,也算提携一场。

“这点事情,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说深谋远虑,却是仲义谬赞了。”他轻轻摆手,“言归正传吧,对于你所言三点……”

他娓娓道来:“其一,此事执行,并无难处。西秦之军龙蛇混杂,百族杂居,细作轻易便能混入其中……”

其实他倒是冤枉路穆的军队了,路穆的正式军团全是标准的路穆公民,素质极高,令行禁止,且组织严密,几乎没可能进细作。

至于辅兵军团,那都是附属国和行省成建制送来的,大家基本都是一个部落的乡里乡亲,彼此之间熟得很,也没可能混入细作。

只是庞皮努斯操之过急,征募了大量雇佣兵,这才让军队管理混乱了起来。

而且之后与匈人谈判,各种推诿扯皮,又浪费了许多时间,这才给了李曼提斯……或者说大昭人施展的空间。

“那西秦国,古书中记得冠冕堂皇。”李春照说着,还吟诵起了史书,“其王无有常人,皆简立贤者。国中灾异及风雨不时,辄废而更立,受放者甘黜不怨。其人民皆长大平正,有类中国,故谓之大秦。”

说到这里,他眼中已经闪起了一丝厌恶和不屑。

那神色很平淡,莫说常人,哪怕宦海沉浮数十年的人精都不一定看得出。

但徐堂却感觉到了,姿态也越发恭敬,想听听恩师对这个古书中遥远又美好的西秦国,有何见解。

“此国实则不服教化,有类蛮夷。朝野上下,无不贪婪成性,好勇斗狠。有神而不敬,有德而不从,反而乐忠两样事:经商,从军。”李春照缓缓道。

这话一说,徐堂都皱起了眉。

在大昭,有道是士农工商,商人是社会里最下贱最不受待见的阶级,虽然富有,却被认为为富不仁,重利轻义,最是为士林不齿。

而军人,所谓“好男不当兵”,谁希望自家儿子进军队里,成个兵痞兵油?

更何况,军队,不过是国家的工具,若引申开来,便是器,是“形而下者”,怎么能比得上读书悟道、“形而上”的士子们呢?

而这大昭人最看不起的两件事,竟然恰恰是西秦人津津乐道的!

李春照继续道:“所以,那西秦将领东征匈人,归根结底,利字当头!故而其必无心再战,原因无他,无利可图耳。”

接下来的推测,徐堂都能自己想出来:细作容易混入,那后面的一切都好说,像路穆军这种混乱的情况,不管他们对天女防守得再严密,细作都有施展的空间。

而天女失踪后,为了自己的利益,路穆将领肯定还是不愿意继续打,可是另一边,陶恩吉肯定会想要回天女。

于是,便又是两军对垒,旷日持久。

“至于你所言其二。”李春照见他想明白了,便继续讲了起来,“仲义,若匈人无粮,他们会怎么做?”

“……劫掠。”

“然也。我大昭,礼仪之邦,军队补给,皆由朝廷所供,所过之处,秋毫无犯,故而戎事,徒伤国本。匈人则不然,其凶狠残暴,来去如风,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故其可以以战养战。越是穷极无聊,便越有理由犯我边疆……”

徐堂羞得无地自容,如果说前面的问题还是他手上信息不足,自己眼界不够的话,这个问题,纯粹就是他想得太少……若再深挖,就是先入为主,一开始就不信任自己的老师,所以才会如此想当然。

“而你所言其三……”说到这里,李春照展颜一笑,“其实很有道理。西秦离我朝万里之遥,即便商队往来,都是千难万险,何况挥师东进?无论匈人此战之后如何,西秦人都无力犯我,这是肯定的。”

“师相……”话说到这里,徐堂又起了疑问,“只是,即便计谋有用,亦无人可知您的伟绩,亦无人可知您真正的谋划。学生私以为,与其如此,不如从严部堂之意,趁机北伐,与西秦两面夹击,从此一劳永逸……”

“你以为严汝堂为什么要北伐,仲义?”李春照反问,“其为国为民是假,中饱私囊是真!锐意北伐是假,阻挠外察是真!”说罢,又哂笑道:“我都能想象,他在打什么算盘……无非贪尽军资,再取一小胜,之后夸大其词,其党羽再摇旗呐喊,圣上自然龙颜大悦。”

“我们可以争取督军!”徐堂争辩。

话说到这里,便要涉及许多龌龊之事了。

李春照不愿多讲,只是道:“仲义,为军者,众志成城,未必能胜,但只需有一人貌合神离,胜算便渺茫矣。更何况……”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当今圣上玄功已极,他日升龙,神器更易,朝野必有动荡。届时即便北疆如火如荼,诸事亦难行矣。”

“……”话说到这里,徐堂终于没有话说了。他沉思片刻,便下拜道:“谢师相点拨,学生终于明白了!”

李春照扶住他,笑道:“老师指点学生,岂不是天经地义?仲义莫要如此。”将徐堂扶起后,他又语重心长地教诲道:“仲义,为师今日和你说这么多,不仅仅是为了告诉你北疆形势……你更要明白,其为人也奸猾,即便似有进取之相,亦只以权谋私,或为谋名,或为谋利,归根结底,窃主上之威福以自肥耳。为师整顿吏治,正是要拔去凶邪,登俊崇良,如此方能正国风,正朝政啊。”

“若不除去此等巧言令色之人,纵人主有经天纬地之才,有股肱辅弼之臣,大事亦难成之……”徐仲义轻声道。

“诚然如此!”李春照欣然点头。

目录 · 触手怪的漫长旅途

第1章 序章 第2章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 第3章 渡河 第4章 购奴 第5章 拜师 第6章 游行 第7章 藏身于“天堂” 第8章 做空 第9章 克里图特的交易 第10章 新的住客 第11章 梦与狄安娜 第12章 追随云雀的山羊(修) 第13章 血实的吸收方法 第14章 柔锡 第15章 莱狄李娅和触手怪的人物卡(截止到本卷末) 第16章 战俘 第17章 马背上的拷问 第18章 米莉安之鳞 第19章 我爱你 第20章 亚尔兰娜的动摇(上) 第21章 亚尔兰娜的动摇(下) 第22章 塔盾城下 第23章 塔盾要塞的一天 第24章 神秘的主母 第25章 倾岳 第26章 露西妲 第27章 乱军 第28章 就任 第29章 临战 第30章 第31章 我们……去去便回 第32章 拔旗 第33章 主母 第34章 谈判 第35章 赌约开始 第36章 军营里的触手服调教 第37章 调教加码,三穴调教! 第38章 木马调教与会议 第39章 会议上的公开子宫调教 第40章 急转直下的调教 第41章 庆功的最好方式,当然是做爱啦! 第42章 落幕 第43章 莱狄李娅和触手怪的人物卡(截止到本卷末) 第44章 路穆 第45章 血实脔木 第46章 埃皮西乌斯 第47章 自我介绍 第48章 再服血实 第49章 破宫 第50章 福利亚达 第51章 躁动 第52章 送餐 第53章 克里图特的疑惑 第54章 诡异的被释放奴 第55章 调查继续 第56章 触手出产 第57章 (番外)怀孕 第58章 淫契膣蛸 第59章 赐宿者 第60章 发现 第61章 灰色神国 第62章 破局 第63章 缇安菲雅、蒂佛希雅 第64章 片刻欢愉 第65章 初次内射,野兽般的交欢 第66章 莱希亚姐姐! 第67章 染发 第68章 娃娃 第69章 玩耍 第70章 研究 第71章 调教准备 第72章 调教开始 第73章 蒂耶塔的迷茫 第74章 浴前调情 第75章 浴房春色 第76章 赐福魔法的进展 第77章 调教加码 第78章 肛门调教 第79章 肛塞调教 第80章 蒂佛希雅的异常 第81章 事后处理、破处准备 第82章 双花并采 第83章 路穆历6072,12月30日(上) 第84章 路穆历6072,12月30日(下) 第85章 约会 第86章 小凯旋式 第87章 卷末感言 第88章 莱狄李娅和触手怪的人物卡 截止到第3卷卷末 第89章 不情之请 第90章 父女相认 第91章 达苏朗预言书 第92章 复命 第93章 克里图媞娅的烦恼 第94章 奴隶双飞 第95章 未来的方向 第96章 塔提里乌斯 第97章 不请自来